最近一段时间，我一直在密切关注伊朗核协议相关的局势，老实说，这是一团越搞越乱的烂摊子。特朗普政府在嚷嚷要与德黑兰寻求一项新协议，但如果你问任何真正懂得这些谈判的人，这事儿真的发生的可能性其实很低。

让我把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梳理一下。早在2015年，奥巴马团队谈判达成了JCPOA——基本上是一份全面的核协议：以对伊朗核计划施加切实限制为代价，换取解除制裁。特朗普在2018年退出，并大打所谓的“最大压力”——对伊朗实施了重创性的经济制裁。如今在他第二任期内，政府又在谈论要与伊朗达成“更大且更好”的协议，但这并不像只是回到以前的状态那么简单。

关键问题在于：此时此刻信任几乎为零。伊朗要求在认真坐下来谈之前，就先把全部制裁解除到位。美国政府不买账——他们要的是分阶段解除制裁，并且把经过核实的合规情况绑定为条件。这在谈判真正开始之前就已经是死路一条。而这仅仅还是开场立场。

让事情变得更难的是：自2018年以来地区局势的变化。伊朗的核计划已经有了显著推进——他们现在把浓缩铀的纯度提高到60%，这正危险地接近武器级别。中东地区的代理人网络也在扩大。与此同时，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基本上都在说“没门”——任何不包含对伊朗弹道导弹和地区活动设定严格限制的协议，他们都不会接受。这些地区盟友正推动把“最大压力”继续维持下去。

我和一些参与过最初伊朗核协议谈判的分析人士聊过，他们的判断相当令人沮丧。CSIS的阿娜希塔·纳西里博士基本表示，促成2015年能谈成的条件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伊朗的政治建制如今更强硬。地缘政治局势也更具对抗性。更致命的是——伊朗实际上已经适应了制裁，进一步深化了与中国和俄罗斯的联系。所以，美国原本以为自己手里有的那种杠杆，如今早已不再如从前。

另外，两国国内政治各自都划出了不可逾越的“红线”。在华盛顿，国会会撕碎任何他们认为过于宽松的协议。在德黑兰，保守派建制则把与美国进行严肃谈判视为基本等同于“放弃筹码”。就像双方都把自己锁死在无法从中退让、也无法改变的立场上。

分歧非常鲜明。伊朗希望立即解除全部制裁。美国希望分阶段解除。伊朗表示，根据国际法它有权发展和平核能。美国则希望对浓缩实施永久性的上限，并关闭关键设施。伊朗不愿讨论其地区民兵活动。美国要求对这些代理力量施加约束。在核查方面，美国要的是“随时随地”的检查。伊朗则称这属于对主权的侵犯。

坦白说，就可预见的未来而言，达成一揽子“大交易”的窗口看起来已经关闭了。我们大概率真正看到的会是：双方只是尽量不让局势升级为直接的军事对抗。发生这种情况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——无论是由于误判，还是出于刻意对核设施实施打击。并且这不只是地缘政治层面的事。全球油价市场会对中东紧张局势非常敏感，尤其是任何与霍尔木兹海峡相关的事。持续制裁对普通伊朗民众造成的人道主义代价也在不断攀升。

所以，尽管特朗普政府仍在公开层面不断谈论要追求一项新的伊朗核协议，但结构性障碍实在是太过巨大。技术复杂性、完全缺乏信任、以及地区层面的反对压力——所有这些加在一起，使得这场外交层面的安排看起来几乎不可能被解决。管控升级、避免冲突，最终也许才是双方真正的目标——即便没有人会把这话直接说出口。全世界都在看着事态如何演变，因为大家都知道：如果外交失败，后果可能会相当灾难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