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加密：革命如何變成賭場——以及這或許是進步

沒有人談論的幻滅

當 Espresso 的聯合創始人 Jill Gunter 以專注拉丁美洲主權債券的債券交易員身份進入華爾街時，她懷抱著一個信念：區塊鏈技術可以解決金融系統最根本的缺陷。十年後，站在她曾幫助塑造的行業內，她面對一個令人不舒服的事實——這場革命並沒有如預期般到來。相反，最初旨在民主化金融的使命，已經在許多方面轉變成類似華爾街賭場的模樣，只是觀眾更廣泛。

這種敘事張力正是加密貨幣身份危機的核心。這是必然的嗎？必要的？還是失敗？

一位技術專家認為可以解決的三個問題

Gunter 對加密貨幣的承諾，源自對傳統金融的三個具體觀察：

貨幣管理失當與其人類代價

在她的交易生涯中，她親眼目睹政治無能如何摧毀貨幣。委內瑞拉的通貨膨脹率超過 20,000%——這不是抽象的經濟理論，而是整個人口的真實生活，他們看著存款一夜之間蒸發。阿根廷的資本管制也造成了類似的破壞。這些都不是罕見的異常現象，而是根植於中央集權貨幣控制的系統性失敗。比特幣提供了一個替代方案：一種超越任何單一行為者控制、免於總統令貶值的資產。

華爾街的結構性不平等

2008年金融危機本應成為一次重置。當多德-弗蘭克法案通過時，行業承諾進行改革。然而，幾年內，一代新交易員崛起——他們是從伯南克的量化寬鬆刺激中獲利豐厚的年輕風險承擔者，並在市場底部接管了高層職位。這場危機成為一個帶有錯誤教訓的教學時刻：大膽押注公司資本，個人回報就能贏得豐厚。

Gunter 每天通勤時都會看到佔領華爾街的抗議者，並越來越認同他們的核心訴求：普通人承擔了精英魯莽的代價。但這個運動缺乏精確性。抗議者要求追究“1%”的責任，但未能找到具體機制。Gunter 卻已經找到了：接入不平等。華爾街擁有資訊、槓桿和投資機會，散戶無法觸及。當精英失敗時，公眾付出代價。

技術基礎設施的腐朽

主要公司的交易後作業本應在數十年前就完全自動化。然而，交易員花費數小時對帳、追蹤未結算的債券、驗證衍生品頭寸——這些工作都在呼喚數字化。即使是收購雷曼兄弟四年後的巴克萊，也無法準確核對資產負債表，因為資料庫記錄仍然矛盾且不完整。金融系統的後端，仍由手動流程和制度記憶維繫。

為何比特幣似乎是答案

比特幣解決了一個新穎的問題：一個不需要清算、結算或對帳的去中心化資料庫。任何人都可以驗證交易。沒有中央權威控制發行。普通人可以在機構大規模參與之前擁有它——逆轉了定義華爾街的接入不平等。

對 Gunter 來說，比特幣不是投機，而是基礎設施。

然而在 2014 年，批評者提出了顯而易見的問題：“這不就是給毒販用的嗎？”以 Silk Road 為加密貨幣的主要用例，持懷疑態度是合理的。在那些年裡，技術似乎真的永遠無法擺脫其小眾範疇。

幻想循環

然後來到 2017 年。突然間，人人都想推出區塊鏈項目。“區塊鏈 + 記者工作。” “區塊鏈進入牙科。”創業者們並非在試圖詐騙——他們大多真心相信多樣的應用。但他們將投機熱情誤認為技術必要性。

行業並未按照 Gartner 的炒作循環所承諾的“啟蒙階段”攀升。相反，每三到四年就經歷一次狂熱與崩潰的擺動。為什麼？

區塊鏈是基礎設施，但加密資產是高風險類商品，具有極高的 beta 敏感性。宏觀經濟條件提升風險偏好，會引發資產繁榮；貿易戰和利率上升則引發投降。監管震盪——Terra/Luna 崩潰、FTX 崩盤——比新建者修復更快地摧毀資本和信譽。

每個循環中，建設變得越來越困難。創業者面臨資金不可預測、產品市場契合度不明、潛在的起訴風險，以及政治領袖發行 Token 詐騙、燒毀行業原本的主流合法性。

不舒服的比較

一位行業資深人士廣泛討論的一則推文承認了許多人私下的想法：“我以為我加入的是一場革命，結果我在幫助建造一個賭場。”

這份誠實令人耳目一新，儘管令人不安。迷因股、山寨幣牛市、去中心化永續交易所——這些並沒有重新打造華爾街的賭場；它們將其特許經營化。現在，任何有網路連線的人都可以用他們的積蓄來建立頭寸。

但這裡的敘事需要細膩：每場革命都會帶來附帶損害。佔領華爾街運動想要推翻金融特權。而加密貨幣實際帶來的，是民主化的金融風險——這與民主化的金融回報並不完全相同。

意外的進展

與她最初的目標相反，Gunter 的評估發現令人驚訝的契合點：

關於貨幣主權：比特幣和足夠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如今成為法幣的真正替代品。資產無法被政策意志沒收或貶值。隱私幣又增添了一層保障。這代表了金融自主的真正進步。

關於接入不平等：賭場已經民主化——並非被消除，而是被民主化。散戶投資者現在可以接觸到(早期代幣、槓桿永續合約、新興市場資產)，這些曾經被封鎖。這是預期的結果嗎？不完全如此，但結果很少會與意圖完全一致。早期參與比特幣、以太坊和類似資產的散戶，積累了以往不可能通過華爾街關係獲得的財富。金融上行的分配已經明顯轉變。

關於基礎設施：金融行業正在採用更好的技術。Robinhood 使用區塊鏈基礎設施進行歐盟股票交易。Stripe 建立了基於加密貨幣的支付系統。穩定幣進入主流市場。Gunter 所抱怨的那些模糊且手動對帳的資料庫，終於開始升級。

真正的問題

最初的使命不是讓每個人都變得富有。它是要建立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。就這個標準來看——儘管實施不完美——這十年已經帶來了可衡量的變化。

你曾經希望的一切，可能已經到來。只是不以你預期的形式出現。賭場依然存在，但玩家更多了。這場革命並未被阻止；它是以側向的方式實現的，通過創始人未曾預料的渠道，並帶來他們仍在計算的後果。

這要麼是勝利，要麼是悲劇。很可能兩者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