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數位藏品,想必大家都不陌生。 21年之前,國內玩家叫它NFT,21年之後國內玩家叫它數位藏品。
時間線拉回到2021年3月,Beeple的數位作品在佳士得拍賣行拍出6900萬美元高價,讓全球市場第一次真正看到NFT的價值,也讓這一敘事成為加密資產之外的新關注點。
這股熱潮很快傳導到中國。 2021年下半年開始,國內的大廠先後入場試水:騰訊的“幻核”在2021年8月上線,螞蟻鏈體系下的數位藏品業務在2021年也已開始推進並逐步形成“鯨探”品牌,京東的“靈稀”則在2021年末推出。 隨後在2022年上半年,大量中小平臺集中湧入,行業擴張速度進一步加快。 按照行業數據統計,截至2022年6月,中國國內NFT/數位藏品相關的平台數量較年初增長約五倍,活躍平台超過500家。
然而,市場在沖高的同時,平臺敘事卻已經出現收縮跡象。 比如,“NFT”這一表述在公開傳播中逐步被“數位藏品”替代,二級交易與金融化表達也開始被刻意弱化。 這種轉向在2022年下半年變得更加明確。 以騰訊幻核為代表的頭部平臺在2022年8月宣佈停止數位藏品發行,並啟動退款安排,行業隨之進入快速出清階段。 大量依賴二級溢價和投機情緒的平臺退場,數位藏品的第一輪週期幾乎在兩年之內完成了從狂熱到收縮的切換。
如今,回頭看國內數位藏品,市場已經跑過一輪,也清退過一輪。 絕大多數“靠交易講故事”的模式都被證明走不通,甚至連繼續存在的空間都很有限。 按理說,這樣的賽道似乎已經結束了。
但,為什麼Portal Labs會認為,數位藏品還是個中國Web3創業的好路子呢? 你不妨往下看。
數位藏品之所以在中國仍然值得討論,核心原因之一在於政策並沒有否定它本身。 監管真正壓制的,是借數位藏品之名進行金融炒作的路徑。 換句話說,數位藏品在國內並不是被一刀切封死的賽道,並且它已經被劃定出一條明確的邊界。
這條邊界非常清晰:不能金融化,不能證券化,不能交易化。
2022年以來,監管部門多次針對NFT相關的投機風險進行風險提示。 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、中國銀行業協會、中國證券業協會在2022年4月聯合發佈倡議,明確反對NFT的金融化證券化傾向,並強調要防範二級市場炒作、非法集資等風險。 這幾乎成為國內數位藏品行業的政策分水嶺。
也正是在這一背景下,「數位藏品」這一概念逐漸取代“NFT”,成為一種更本土化的合規表達。 平臺不再強調資產交易,而是強調數位內容的收藏屬性與文化屬性。 很多發行方也開始主動迴避二級流通,弱化價格敘事,轉而把數位藏品放入文創、品牌、文旅等更安全的場景之中。
從政策信號來看,這種「去金融化的數字資產形態」並非完全沒有空間。 相反,當數位藏品被嵌入文化傳播、版權確權、品牌會員等應用中,它更接近一種數位化憑證工具,而不是投資標的。 國內大量數位藏品專案之所以還能繼續存在,恰恰是因為它們完成了這種定位切換。
更現實的一點是,中國並不缺乏數位文化產業的政策土壤。 無論是文旅數位化,還是文化消費升級,監管鼓勵的方向始終是“內容產業”和“數字創意”。 數位藏品只有回到這個框架裡,才可能成為一種可持續的Web3創業路徑。
因此,數位藏品在中國能不能做,答案並不取決於技術,而取決於你站在哪條線上。 站在交易線上,它必然是高壓區; 但站在文化內容和品牌運營線上,它反而可能成為少數合規可落地的Web3入口之一。
如果說政策劃出了邊界,那麼市場本身則完成了一次更殘酷的篩選。 數位藏品在國內的第一輪週期,並不是「慢慢降溫」,而是快速出清。 2021到2022年的平臺擴張幾乎是爆髮式的,但隨之而來的收縮同樣迅速。 大量依賴二級溢價、投機情緒和灰色交易的專案,在監管高壓與市場退潮的雙重作用下,幾乎沒有留下空間。
2022年之後,行業的結構發生了明顯變化。 曾經最擁擠的部分——發行即炒作、藏品即資產——基本被清空。 留下來的平台和專案,反而呈現出更一致的特徵:弱交易、重內容,弱金融、重運營。 它們不再試圖複製海外NFT市場的自由流通邏輯,而是把數位藏品收斂為一種數位文化產品和品牌工具。
這意味著一個重要變化:數位藏品在國內的“創業難點”已經從“發不發得出來”,轉向“能不能運營下去”。 第一輪週期里,很多團隊的核心能力是包裝、發售、製造稀缺感。 但出清之後,市場不再獎勵這種模式。 真正能留下來的,往往是那些具備內容供給、管道合作和長期運營能力的平臺。
這裡的「內容供給」,指的並不是隨便做一張圖,而是能否持續拿到有版權、有IP、有文化價值的內容來源。 比如唯一藝術(theone.art)這類平台,本質上更接近數位藝術電商:它通過與藝術家和版權方合作獲得授權作品,再圍繞作品進行限量發行和系列化運營。 平臺賣的不是“鏈上資產”,而是一個有來源、有版權、有持續供給的數位內容體系。
所謂「管道合作」,也不是簡單的社群傳播,而是數位藏品能否嵌入真實的消費場景。 國內很多更可持續的實踐,往往發生在文化機構和品牌體系裡。 比如博物館、景區與平臺合作發行文物主題數位藏品,本質上是把數位藏品作為文化傳播和紀念消費的一部分,而不是一個可以自由交易的標的。 同樣,星巴克等品牌在海外推動NFT會員體系的邏輯也說明,數位藏品真正的價值入口往往來自會員權益和消費生態,而不是二級市場定價。
而「長期運營能力」,則是國內數位藏品平臺最核心的分水嶺。 發行只是開始,平臺真正要回答的是:用戶為什麼要留下? 權益如何兌現? 活動如何持續? 很多項目失敗並不是賣不出去,而是賣完之後就沒有下一步,藏品變成一張靜態圖片,使用者自然流失。 例如,人民日報旗下的「靈境·人民藝術館」更強調數位藏品的文化傳播屬性,通過藝術家合作、主題策展和內容欄目化發行,形成持續的內容節奏,而不是一次性售賣。 類似地,新華社也推出過數位藏品與公益結合的發行計劃,把數位藏品嵌入公共敘事與品牌活動之中,使其更像一種長期的文化專案,而非交易資產。 再往文旅場景看,一些博物館和景區的數位藏品實踐之所以能夠延續,關鍵也不在“價格”,而在“場景”。 它們往往把數位藏品與展覽、紀念票根、線下活動綁定,讓使用者持有的不是一張圖片,而是一種文化參與記錄。 這類專案的運營邏輯更接近文創產品,而不是加密資產。
也正因為如此,今天仍在持續運營的平臺,商業閉環往往更接近「內容消費平臺」 而不是「資產交易市場」 通過IP合作獲取內容,通過限量發行完成銷售,再通過會員活動和權益設計維持使用者留存,而不是依賴二級市場價格上漲。 這種模式聽起來“沒那麼Web3”,但恰恰是它在國內能夠長期存在的原因。 數位藏品在中國真正能走下去的路徑,不是金融化敘事,而是平臺化運營。
數位藏品到底有沒有真實需求? 如果它只是一個“合規存在”的概念,而沒有人願意買單,那麼它依然無法成為Web3創業路徑。
答案是,有。 尤其是文化和文旅領域。
作為綿延上下5000年的歷史和文化大國,中國最不缺的就是內容資產。 然而,博物館、景區、地方文旅項目長期面臨同一個問題:文化內容如何變成可傳播、可消費、可沉澱的產品。 數位藏品剛好提供了一種新的數位紀念品形態。 它可以承載展覽的延伸,也可以成為文旅消費的一部分。 對很多機構來說,這種模式比傳統文創更輕、更易傳播,也更符合年輕使用者的數位消費習慣。
除此以外,數位藏品在國內真正的商業機會,很大程度上來自品牌側的“用戶運營需求”。 消費品牌一直在尋找新的會員載體:既要有身份感,又要有稀缺性,還要能長期運營。 數位藏品在這裡的作用,更像一種數位化會員憑證,而不是單次售賣的圖片產品。 品牌並不缺預算,缺的是一種可持續的會員工具。 數位藏品如果能夠綁定積分、活動、權益兌換,它就能進入品牌的運營體系,而不是停留在鏈上孤島。
更重要的是,這類需求具備非常明確的B2B屬性。 文化機構需要的是數位化內容解決方案,品牌需要的是會員與行銷工具,平臺提供的是發行、確權、運營和技術服務。 整個鏈條的付費邏輯,來自內容產業和消費產業,而不是來自二級市場的投機資金。
這也是數位藏品在中國語境下最關鍵的現實意義:它的買單方並不是“投資者”,而是“內容方”和“品牌方”。 它的價值也不在於價格上漲,而在於能否成為文化消費和品牌運營的數位基礎設施。
即便政策空間存在,需求端也真實成立,數位藏品在國內依然面臨一個繞不開的阻力:用戶認知。
數位藏品或者說整個Web3在中國留下了太重的「歷史包袱」。 2021到2022年的市場擴張,本質上並不是一場“文化數字化實驗”,而更像一次披著內容外衣的資產投機。 大量使用者第一次接觸數位藏品,並不是因為它綁定了文化權益或會員身份,而是因為“它會不會漲”。 這種路徑雖然短期內帶來了熱度,卻也幾乎決定了後續的信任崩塌。
因此,今天數位藏品最大的難點是,很多人仍然把數位藏品理解為“NFT”,把它看作一種被閹割的投機品,而不是一個新的數字憑證工具。 這種認知錯位,會直接影響專案的運營:使用者不願意為內容付費,也不願意為權益停留,只關心有沒有二級市場,有沒有升值空間。 而數位藏品一旦被用戶當成「炒作標的」,品牌就很難持續投入,因為它會迅速滑向監管敏感區,也會偏離品牌運營的初衷。
更現實的問題在於,數位藏品的價值賦予機制在國內尚未完全跑通。 很多專案停留在「發行即結束」的階段:發一張圖、做一次售賣、完成一次行銷,然後就沒有下一步。 使用者拿到的只是一個靜態資產,既不能交易,也沒有權益兌現,更沒有持續參與的理由。 於是使用者自然會回到最原始的判斷:如果不能升值,那它到底值什麼? 我為什麼要購買它?
這也是數位藏品創業者必須面對的現實分水嶺。 第一輪週期里,大家靠情緒和稀缺感驅動交易; 第二輪週期里,真正能活下來的,只能靠權益結構、場景綁定和長期運營重新定義價值。
品牌側的問題更現實:數位藏品到底能不能進入長期運營體系?
過去幾年裡,國內外不少消費品牌都嘗試過NFT或數位藏品。 星巴克推出過基於NFT的會員體系探索,奢侈品牌也做過數位藏品聯名發行,國內不少品牌同樣在營銷節點上試水。 但一個共同現像是:很多品牌發完第一期之後,就沒有後續動作了。 因為他們都卡在了「發完之後怎麼用」。
品牌真正需要的是會員工具。 會員體系的核心不是發行,而是運營:等級、權益、積分、復購、活動觸達。 這些東西必須形成閉環。 但數位藏品在很多專案里只是一次性紀念品,缺乏持續權益設計。 品牌很難回答使用者一個關鍵問題:持有它到底意味著什麼? 除了「我買過」,它還能帶來什麼長期價值?
當數位藏品無法嵌入會員體系,它就只能停留在行銷噱頭層面。 發一次可以製造話題,但發第二次就會變成重複動作,甚至引發用戶質疑。 這也是為什麼大量品牌嘗試之後選擇停步,因為它缺少一個可持續的運營抓手。
更深一層的顧慮,則來自鏈上透明帶來的商業敏感性。
在Web3語境里,鏈上透明是一種優勢,因為它可驗證、可追溯。 但在品牌運營語境里,鏈上透明反而可能成為負擔。 會員結構、用戶行為、消費偏好一旦以公開位址的形式沉澱在鏈上,就意味著競品可能推測品牌的用戶畫像和運營策略。 對傳統品牌來說,這種「公開化的會員體系」並不天然安全。
因此,數位藏品要想成為長期工具,就是要説明品牌把數位藏品真正嵌入會員體系,並在合規與隱私邊界內提供可控工具。
總而言之,數位藏品在國內真正可行的Web3創業切口應該是圍繞內容、品牌與場景,提供可持續的基礎設施與服務能力。
第一個切口,是文旅與文化內容的數位化發行服務。
中國的文化資產極其豐富,但文化機構缺乏數位化產品能力。 數位藏品在這裡的價值,不是金融化交易,而是作為數位紀念品、文化傳播載體和內容消費產品。 創業團隊如果能夠提供從版權確權、內容包裝到發行運營的一整套工具,就能在文旅數位化的長期趨勢中找到穩定需求。
第二個切口,是品牌會員體系的數字憑證化。
品牌真正缺的不是“NFT噱頭”,而是可持續的會員運營工具。 數位藏品如果能夠綁定積分、活動、等級和權益兌換,它就可以成為一種新的會員身份載體。 創業團隊的機會在於説明品牌設計權益結構,並提供可控的數位憑證系統,而不是單純賣圖。
第三個切口,是聯盟鏈或許可鏈上的企業級數位藏品基礎設施。
公開鏈的透明性在國內品牌語境下並不天然適配。 很多企業需要的是可審計、可追蹤,但同時可控、可隔離的數位憑證系統。 這意味著創業團隊可以在「合規鏈上憑證」方向提供底層能力:許可權管理、隱私隔離、用戶數據保護,以及與現有CRM系統的對接。
第四個切口,是數位藏品的運營服務商。
出清之後,平台的競爭不再是“誰能發”,而是“誰能運營”。 大量文化機構和品牌並不缺發行管道,缺的是運營方法論:如何做系列化內容,如何設計權益,如何讓使用者留存,如何把數位藏品變成長期專案。 創業團隊完全可以以服務商形態存在,通過專案制和長期服務費獲得現金流,而不是走高風險的資產化路徑。
數位藏品在中國的創業機會並沒有結束,只是將核心轉移到了運營與嵌入。 這條路不會再回到2021年的狂熱,也很難產生“快錢效應”。 但在政策邊界清晰、需求端真實存在的前提下,它反而可能成為少數仍留在合規空間內、能夠形成長期現金流的Web3創業入口之一。
如果你把數位藏品作為一條中國Web3創業路徑,那麼在此之前,你與你的團隊需要回答幾個非常現實的問題:
第一,你的內容從哪裡來? 是否有穩定的版權和IP供給?
第二,你的買單方是誰? 是文化機構,還是品牌預算?
第三,你的產品如何運營? 發行之後權益如何兌現?
第四,你的合規邊界在哪裡? 是否徹底避開交易與金融化?
第五,你能否提供長期服務,而不是一次性發售?
數位藏品不是快錢賽道。 相反,如果你真的想把它當成一條創業路子,上述難點就必須被正視,並且需要你一項一項去拆解解決。 所以,儘管這條路確實可能是中國Web3里少數能夠合法存活的方向之一,但它並不輕鬆,也不適合抱著“試一把就能起量”的預期進入。 你需要更慎重,也需要更長期主義。 你要把它當成一門需要深耕的內容與運營生意,而不是一個可以靠情緒和週期套利的市場機會。